农业战线上的“白求恩”与小王庄情结
北京华联机电技术装备公司 刘永杰
提起小王庄,作为农机院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在中国的整个农机界也是知名度颇高。原因何在?
小王庄其实并非村庄,它是中国农机院农机试验站的所在地。因为它毗邻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王庄村,于是农机院人就把他称作小王庄,叫得多了也就成了知名的“庄”了。
小王庄之所以知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里长期居住、战斗着两位被誉为“农业战线上的白求恩”的“老外”——阳早、寒春夫妇。
初次认识小王庄,那还是在我刚刚毕业的1985年。那时我正在院附属液压件工厂实习。突然有一天厂长让我们几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去试验站拉大米,于是,我们四位同志就坐着卡车经过40多分钟的路程来到了试验站,当时还不知道其别名叫做小王庄,只记得从院里出来就走上了八达岭公路(不是现在的高速公路),经过了清河、西三旗、回龙观、沙河,然后右转弯过一个小桥,转了很多的弯,走了很长颠簸的路才到试验站。车停在了米面加工房(不能叫加工场、也不能叫加工车间,因为设备很简陋,就是普通农村用的磨米机、磨面机)前。这是,牛站长走了过来,说:大米还差一些,正在加工,先到食堂休息一下。于是,我们就来到了食堂,坐在大条凳子上休息,牛站长提着刚煮好的鲜牛奶,边往我们的碗里倒边介绍起试验站的情况。这就是我对试验站的最初印象,以后的10多年再也没有去过。直到12年后我又来到了小王庄农机试验站。
1997年9月,我院进行人事制度改革,实行中层干部公开招聘竞争上岗制,第一个岗位就是试验站副站长、接待中心主任、外国专家秘书。我欣然报名,并通过竞选演说、评委提问、答辩等程序,我成为了农机院第一个通过公开招聘竞争上岗的中层干部。就这样,我开始了小王庄“之旅”。
1997年9月20日,李维民书记带我来到小王庄阳早、寒春的家里,把我介绍给两位老专家。我对两位专家的第一印象是“老人”,当时他们已年近80高龄。之后便开始了我与两位专家近两年的亲密接触。
阳早是一位畜牧学家,1946年随联合国救援署来到中国,在上海与我党地下工作者认识并成为朋友,受其影响决定留在中国,后来,在地下组织的护送下辗转到延安。寒春是一位核物理学家,是著名的原子弹之父——费米教授的研究生,与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杨振宁是同学,也是1946年来到中国,后来到延安与阳早相遇并结成夫妇。他们把金色的年华都献给了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曾先后长期工作在陕西省西安市草滩农场、北京市南郊红星公社和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十年内乱期间,他们也曾受到冲击,他们的子女也曾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他们长期工作在条件艰苦的生产第一线。对于这些,他们无怨无悔。他们说:这是我们的选择,这是我们的信仰。
由于我还有其他兼职工作,不是专职秘书,所以不能每天都在他们身边工作。到任的第二天,我到他们家里想问一问有什么事情让我做,我恭敬地说:“阳老、寒老,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协助的?”寒春马上严肃地说:“No No No,不要叫我们阳老、寒老,我们不习惯,以后就叫我们老阳、老寒吧,我们的孩子也叫我们老阳、老寒。”我诺诺称是。
对两位专家,我印象最深的是:
第一,他们对牛的感情。他们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奶牛的身上,每天早晨5点、晚上8点他们都要一起徒步到牛场去走走、看看,直至把每一头牛都看一遍,才能放心地离开,无论刮风下雨,风雨无阻。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的事情能够体现他们对奶牛的感情。
如,每天晚上牛场的各位负责人都要到他们家里向他们汇报当天的产奶情况、病牛情况、设备情况、犊牛情况、送奶的质量情况等,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如果听到的情况一切正常,寒春就要告诫工作人员应该注意了,老寒经常这样说:“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以我们牛场的现状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只能说你们的工作不够细致,出现的问题没发现罢了,这样下去一旦出问题就将是大问题。”老寒的这句话在我的脑海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使我在之后的工作中受益匪浅,也使我养成了一种习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找问题,往往是问题找到了、解决了,事情也就做好了。
再比如,因为那时试验站采取部门任务指标核算制,每年的青贮饲料收获时,往往是我们作为试验站领导最头疼的时候,种植部总想早几天收,因为早几天青贮作物的含水量较高,产量也会比较高些,再加上早几天收,还可以腾出机械到外面从事一些青贮饲料收获作业服务,也会取得一些收入。而牛场往往希望晚几天收,那时青贮作物含水量降低,有效成分含量相对高些。双方各执一词,又都有道理,领导很难决断。这是,老阳、老寒就会站出来果断地决定,早几天、晚几天都不行,必须适时收获,只有适时收获才能发酵出有利于奶牛产奶的饲料。
再者,每当有母牛产子时,他们都到现场守护,小牛一落地,他们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慈祥的笑容。第二天老寒就会来到犊牛前,认真地描绘牛身上的每一个花纹并建立族谱档案。老寒说:“奶牛身上的黑白花纹,就像人的指纹一样,全世界都没有一个是完全重复的,有了图谱和族谱资料就会马上查到他的祖宗三代,即方便管理,又可避免近亲繁殖。”一头牛老寒往往要画几个小时才能把图谱画完。我曾在他们家里翻看过小王庄奶牛场的奶牛图谱册,从001号到820号无一遗漏,完好无损。老寒说:“这是我的宝贝”。这样的事例很多很多。
第二,俭朴的生活。作为机械工业部的高级顾问、外国专家局的高级知名专家,他们的吃、穿、住、行简直与其身份不符,或者说格格不入。他们住的是与试验站职工一样的平房,只是职工住的一般都是两间一套,他们住的是一排,相当于三套,并且有一个独立的大院子,外表看起来蛮阔气的,可是,他们的这个院子既有试验室,又有简单的机械加工车间,还有资料室、锅炉房,其实真正供他们生活用的也只有两间。走进房间别有一番景象,床是最普通的木板床、饭桌是木制小方桌、两把木板椅、17寸黑白电视机、二战时期电台一样的收音机、一对木沙发、一张帆布躺椅,更让人感慨的是工作台,竟然是用废砖头搭起来上面放一张0号图板。这就是老阳、老寒的家。
在吃的方面,他们也不讲究。每天只要有土豆、青菜、鸡蛋就行了,最多一个星期吃一两次牛肉或猪肉里脊。他们自己不会煮饭做菜,都是试验站退休职工为他们做好一日三餐,作的合不合口味、好吃不好吃,他们从不挑三拣四。我经常劝他们,老年人、身体又不好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食物,老寒就会断然地说:“我吃土豆、青菜感觉很好,为什么要补?很多人的毛病都是营养过剩、吃好东西补出来的,我才不没事找事呢!”。
在穿和行方面,他们更不讲究了。由于老阳体弱多病,凡是需要外出或有活动都是老寒出面,不管到哪?去见谁?她都是坐一辆普通桑塔纳,穿一身粗布衣服,夏天上身花格衬衫,下身牛仔裤,脚蹬一双古老的翻毛皮鞋,挎一个60年代的军绿书包,冬天只不过加上一件绿色的棉袄,戴一顶绿色的长舌帽。
第三,严谨的工作作风。提起老阳、老寒的工作作风,那真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比如,每年的青贮饲料收获,应该说凭他们的多年经验确定收获日期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们却从来不凭经验办事,而是每到快收获时亲自去地里采样做实验,按照实验数据决定是否开镰收获。对牛场的管理也是一样,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象牛栏里的采食加持机构、除粪机构、饮水系统等,他们每天都要亲自动手试一试能否正常运转、是否有零件松脱、链条张紧度是否合适等等。在牛的图谱和族谱档案资料管理方面更是一丝不苟,只要是建有档案的牛都可以查到它的全部信息。与外界联系的信件、传真、电子邮件等他们都按时间顺序登记在册。每次外出都有详细的记录,年月日、事件、时间、地点、目的、结果都一一登记在案。
他们的严谨不仅体现在工作中,更体现在生活上。作为他们的秘书,既要照顾他们的工作,又要管理他们的生活,所以对于他们生活上的严谨体会颇深。举个最简单的小事即可体现他们严谨的生活态度,我与司机常去为他们购买食物等生活必需品,每次回来都必须详细汇报到哪买的、车跑了多少公里、每种物品的数量、价格、总支出等,老寒一一记录在案。
第四,勇于承认错误。经常在一起工作,又要管理他们的生活,对事情的看法或处理问题的方式时有不同,矛盾常常发生。每当这时我们争论的会很激烈,因为他们虽然在中国工作生活了50多年,但毕竟是外国人,对中国人的传统思维及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为了能把事情尽快办好,我一定要坚持我的观点,互不相让是必然的。然而,当事情按照我的办事方式办好后,老寒总是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并承认自己当时犯了错误。80岁的老人,而且是大牌科学家、外国专家,向我一个30多岁的小伙子道歉承认错误,这是一般人能够做得来的吗?
第五,爱站、爱院、爱国、爱世界。“小王庄是我家,农机院是我的工作单位,中国是我的祖国,地球是我的唯一”这是老寒亲口对我说的。试验站的一草一木他们无不爱护有加,农机院的事情他们时刻装在心里,每当他们参加国家领导人主持的国庆、元旦、春节招待会时,他们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向国家领导人讲农业、农机、农机院如何?如何?为我们农机院在国家领导人心目中、在各级政府、行业提高知名度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有一件事至今我仍记忆犹新,那是1998年,老阳、老寒要去美国探亲及看病,我去问他们:“老阳、老寒,你们要回美国了,需要带些什么东西?我去准备。”他们听了很不高兴,老寒马上纠正说:“我们是去美国不是回美国。”我说:“有什么区别吗?”“那当然,区别大了。我的家在这里,在农机院,在小王庄,我的家在中国而不在美国,所以要说去美国回中国”老寒不高兴地回答,我恍然大悟连连道歉。爱站、爱院、爱国之心可见一斑。至于说爱世界其实不如说爱地球,表现在他们对环境、对能源、对资源的关心程度,他们具体怎样说的我记不大清楚了,大意是这样的:如今整个地球都在追求经济的高速发展,这本身没有错,但错就错在全世界都在进行资源掠夺求发展,这是危险的短期行为,你看看北京都成什么样子了,整个给大地覆盖了一层钢筋、水泥壳,环境能不差吗?能不缺水吗?任何事物都要求得平衡,天上的雨水不能渗透进大地,空气中就少了大地蒸腾的水分,怎么会有雨水下来呢?再看看污染、植被、动物,原来的清水河变成了污水河、臭水河,原来的小河变成了干河,原来的绿草地变成了广场,原来的农田变成了高楼大厦,原来随处可见的小动物、小鸟基本不见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
老阳、老寒的事迹有很多很多,他们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全部都贡献给了中国,贡献给了农机院,贡献给了小王庄。他们真正可以称为农业战线上的“白求恩”。值此农机院50华诞之际,我仅从跟他们一起工作的角度写出一些自己的亲身感悟,细微之处见真情。愿与农机院各位同仁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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